欧洲身份认同危机与伊斯兰恐惧症

身份认同上的失落与冲突,是现代世界所面临的共通现象。通常而言,认同危机的产生是由于全球化的趋势所导致,因为全球化造成原有国界及旧有结构的消弭,而全球化导致的跨国迁徙更重塑了原有的社会及政治结构,因此对原有的根源及认同自然也会产生冲击及影响。多元文化的存在,会让一个国家主体民族发生认同危机,进而衍生出所谓的政治正确性标准,最终导致国内种族关系的紧张和族群间的冲突。

2019年3月15日,一名推崇“白人至上”白人种族主义的恐怖分子闯入新西兰基督城两座清真寺开枪,造成51人死亡,另有数十人受伤。本月13日,基督城举行纪念活动,缅怀两年前恐袭案遇难者,呼吁拒绝仇恨和分裂。然而,支撑此类“白人至上”种族主义思想的政治与媒体背景,依旧不容忽视。

近日,瑞士政府以极其狭隘的姿态通过了一项法案,禁止穆斯林妇女在公共场合佩戴面纱。瑞士人民党宣扬该法案的口号极其简单粗暴:停止极端主义、停止伊斯兰极端思想。 换言之,穆斯林群体的风俗习惯,已经被欧洲社会视为极端主义的代名词。

该法案通过前,瑞士公民投票委员会主席、瑞士人民党议员沃尔特•沃曼(Walter Wobmann)曾说:“我们瑞士的传统就是时刻露出你的面庞,这是最基本的人身自由。戴面纱则意味着极端主义思想,它是政治伊斯兰的化身——政治伊斯兰的潮流已经席卷整个欧洲,我们瑞士不能容忍它的存在。”沃曼先生的逻辑很简单,他和种族分子一样,坚信欧洲正在遭受伊斯兰及穆斯林的暗中攻击。

沃曼先生这一言论虽然极具种族主义色彩,但是,这种言论却遗憾的成为当今欧洲乃至西方政坛的主流。此前,法国高等教育部部长弗雷德里克•维达尔(Frédérique Vidal)就曾妄言:“我认为,伊斯兰极端主义正在蚕食我们的社会,高等学府作为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自然也无法避免伊斯兰极端思想的侵袭。”维达尔的此番言论,并不像一个发达国家高等教育部长能够说出的话,它更像一个极端种族主义分子的撒泼言论。这种言论与思潮的本质,正是源自欧洲将伊斯兰文明视为最大的假想敌,也反应了欧洲社会愈演愈烈的文化战争与冲突。

与此同时,维达尔部长的言论也从侧面反映出法国乃至欧洲极左政府的最新战略方针,其假想的“作战物件”,正是穆斯林群体。我们清晰地看到,极左政客与种族主义分子达成结盟,他们异口同声地将穆斯林称为全民公敌,大肆宣扬伊斯兰恐惧症,给穆斯林群体扣上“极端”“暴力”“恐怖”等帽子。

维达尔部长这番充斥着种族主义的言论,只不过是欧洲乃至西方社会伊斯兰恐惧症大潮的冰山一角。仅就法国而言,各大政党几乎团结一致向国内穆斯林群体发起猛烈攻势,不论是法国总统马克龙还是他的强劲对手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二者虽然政见不同,但是,对于穆斯林,他们似乎都达成了默识,以不同的方式与方针发起抨击与打压,殊不知,二者的这种行为,只不过是为了吸引更多选票,激起民众的民族主义、民粹主义思潮,政客们急需一个假想敌来转移国内其他矛盾,将社会矛盾的焦点转移至穆斯林群体之上。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历史的重演。曾几何时,犹太人被整个欧洲视为众矢之的,被视为外来人种,而今,所谓的“外人”又成了穆斯林。以色列政治科学家阿米卡姆•纳克曼尼(Amikam Nachmani)就曾直言:“犹太人曾经被欧洲视为另类人种,现如今,另类人则成了穆斯林。犹太人曾经遭受的歧视与偏见,如今已经转移至穆斯林的身上。” 纳克曼尼的这一比喻极为残酷,但也是谁也无法忽视的现实,波士尼亚穆斯林的悲惨遭遇,就是血淋淋的实例。

我们必须承认,欧洲大陆乃至全球范围内的文化冲突与战争早已酝酿已久,而穆斯林群体则是这场冲突与战争的附带牺牲品。穆斯林并非我们最大的仇敌,伊斯兰也并非我们所面临的最大威胁,穆斯林在欧洲的存在与发展其实并非重点,它只不过是一场巨大文化、政治与利益冲突的陪衬。法国总统马克龙其实也并没有过多担心或畏惧穆斯林,他的最大担忧,是勒庞。而法国以及欧洲的文化大战,也并不仅仅针对穆斯林,而是欧洲人、西方人对自身利益的担忧与考虑。这种忧虑心理必然会催生出更深层次的危机感,很多冲突与问题依旧属于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所遗留的恶果,“保卫世俗主义”,只不过是转移社会矛盾与民众视线的幌子而已,穆斯林群体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得到主流社会的认可,只能一直以局外人的身份屈辱求生存。

然而,法国并非个例。纵观整个欧洲乃至西方世界,不论是政界还是主流媒体,都在各怀鬼胎地大肆渲染伊斯兰恐惧症。此前,一直都是极左势力宣扬反穆斯林言论,而今,右翼政党也开始卷入这场闹剧之中,新西兰基督城清真寺袭击案凶手,就曾高调宣称自己是“骄傲的白人至上主义者”,而特朗普则被他视为心目中的英雄人物。

就连遥远的东方,也开始爆发针对穆斯林的袭击事件。不久前,一名极右分子企图袭击新加坡一座清真寺,索性警方提前告破此案。嫌疑人坦言,他是受到新西兰基督城清真寺袭击案凶手的鼓舞,意图在新加坡也掀起一场“巨浪”。这表明,针对穆斯林群体的偏见、歧视与打压,并非偶然事件,而是当今世界的主流。

其实,白人至上分子、种族主义分子与所谓的伊斯兰极端分子之间有着诸多共通点,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暗藏着不可告人的政治与经济目标,然而,这三者之间的区别却极其令人费解,其中最主要的两大不同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1. 相比白人至上主义、极端种族主义思想,世人更为关注伊斯兰极端主义,人们饱受白人至上以及种族主义思想的毒害,但是我们似乎依旧不愿承认,白人至上主义者以及极端种族主义者才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敌人;2. 一直以来,所有打着伊斯兰旗号行凶作恶的极端分子、暴力分子或恐怖分子都是媒体、政界与民间口诛笔伐的对象,然而,白人至上主义、种族主义、民族主义思潮,却在潜移默化中被忽视、被洗白。

包括法国总统、高等教育部长等人在内的所有政客之所以会不断发表反穆斯林、反伊斯兰言论,不外乎是为了谋求政治利益,但我们无权称他们为白人至上主义者、种族主义者或民族主义者,因为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在宣扬所谓的“欧洲阿拉伯”(Eurarabia)阴谋论。该理论认为,穆斯林正在全力占领、夺取欧洲大陆。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应当时刻密切关注欧洲极右势力的一举一动,因为,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给欧洲乃至整个西方带来潜在的巨大威胁,而他们的所有顾虑与担忧,都源自欧洲人对自我身份认同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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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叶哈雅

出处:The Globe and Mail

原文:Europe’s identity crisis: Muslims are collateral damage in the continent’s culture wars

连结:https://www.theglobeandmail.com/opinion/article-europes-identity-crisis-muslims-are-collateral-damage-in-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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